枯與哭

分享本地著名填词人小寒文章:

枯與哭

刊登於聯合晚報《小寒酸》專欄

來說一個寓言。

一個活在沒有果樹的原始森林的部族，
沒有水源，
沒有食物，
沒有圍牆，
隨時有被餓死、或侵襲的危險。

一個聰明人覺得再這樣苟且偷生下去不是辦法。
他必須為部族的人想一個解決的辦法。
他必須幫部族以最快的速度走出森林，
去把食物和水帶回來。

於是他仔細地研究了森林的地形，
發現要鋪一條通往森林外頭最短的道路，
他必須帶領一群人，
砍掉一些壯碩的樹，
也必須去掉一些族人的家。

家園被摧毀的族人必定不滿，
因此會極力反抗。

可是聰明人忙著砍樹，
忙著以最快的速度鋪路，
沒有時間和原是朋友的族人爭論。

於是他先賦予警告，
但他們還是不肯放棄爭斗，
最后聰明人沒了法子，
只好將他們綁起來。

他當下就深知自己成了這些族人的宿敵，
過程中也可能涉及一些無辜的人。
他預備好必須一輩子背負這個罪名的責任。

部族以最快的速度清出一條康庄大道之后，
聰明人意識到再不趕快種樹，
大家會被餓死。

於是他用了最直接的辦法，
栽種現成的小果樹，
還利用大量的肥料把現有小果樹催長成大果樹。

他甚至和別的部族做朋友，
以借助他們的力量和器材。

聰明人也向願意繼續照顧果樹的族人保証，
他們擁有享有更多果實的權利，
期待他們忠心不二。

其他族人則負責摘果實、揀樹枝鑄造圍牆，
防止外人侵入。

果樹很快長大了，
圍牆也建好了，
大家生存下來了，
開始過著安逸的生活，
並且成為有名望、地位的族群。

可是有些在部族中吃著多汁果子、坐在樹蔭下乘涼的人這時開始埋怨，
每天彎著腰採果子、揀樹枝太辛苦了，
和自己共享果子的人也太多了。

他們開始埋怨起聰明人，
責問他為何把苦難帶到林子裡來。

聰明人表面上無所謂，因為他已鞠躬盡瘁。

一直到聰明人帶著族人參雜著罵聲的贊美聲離開的那天，
大家才回想起，
這個長滿果實的果林，
曾經是多麼荒蕪的一片林子。

故事說完了。